人總是要長大，不論他們是經歷了悲傷還是歡喜,成長總是讓人記憶深刻。

王仲不願用惡意來揣測教養他長大的老師,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老師和科學院有關系。

王仲很消沈,他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悲傷。

“老師沒有理由做這些事情，他已經擁有了所有人類能得到的極致，金錢財富或者名譽地位，他什麽都不缺。他是和善的老人,總喜歡逗我笑,雖然我很少對著他笑。他沒有對我發過脾氣，也沒有……”

“親愛的。”

景明抱緊了王仲，這種時候他不能分心,但是他也不能放任王仲沈浸在這種情緒中。

“你是在說服我？還是在說服自己？”

“……我想見到老師。”王仲從景明的擁抱中掙脫出來，他站直了身體，仰著頭認真的看著景明。“我必須知道真相。”

景明笑了,他認識的王仲,會脆弱，但是不會沈浸在感情中無法自拔，王仲最大的特點，就是能快速的冷靜下來。

地下一層是寬廣的大廳，走到第二層的時候，入眼的是巨大的無色玻璃墻壁，玻璃墻壁後面，密密麻麻的培養槽裏，是無數張牙舞爪的畸形生物，他們無一不在沈睡。

走道很空曠，從頭看到尾，只有巨大的支柱。

走在培養槽旁邊的景明，心裏已經開始發寒，王仲的臉色也難看極了。

“巨大的工程，不，應該說是浩大的工程。”景明忍著汗毛倒豎的異樣感覺，用心的探查培養槽裏面的畸形生物，系統很迅速的顯示出探測得來的資料。

生化生物（幼生體）>

註：腦死亡狀態。人類基因於外星生物基因混合，得到強大的基因變異，因為基因融合不全，無法適應星球生存條件，出生後大腦迅速死亡。

“老師一直是讓人仰望的強者，在學術領域，他一直強大。”王仲的手指觸摸到培養槽，培養槽的玻璃壁上立刻出現了大片的文字數據。“他肆意制造生化生物，違反了法律。”

“你確定這些……是高教授做的？”

“只有老師能做出這些東西，破除外星基因防禦，將非人類基因轉接，並且真正制造出來成品。”王仲一邊說著，一邊查閱玻璃壁上顯示出來的數據，“這一個是融合了凱厄星系基因的變異人，他們沒有眼睛，依靠聽覺生存。”

見到王仲陷入了學究狀態，景明立刻拉回他的註意力。

“親愛的，我不得不提醒你，這裏沒有高教授。我們必須進入下一層的入口。我們要找到機關入口……”

隨著景明說話的聲音落下，地面中央的某塊地方凹下去了，看不出縫隙的地面露出一個圓形洞，一個升降梯徐徐上升搭配冬眠持平位置，打了開門。

景明停了一會兒，接著說下去：“他是在邀請我們下去？”

“老師既然把東西放在外面，一定是為了讓我看到。”王仲竟然率先走過去，“他一定有事要告訴我。”

“等等！”景明打不他上前，拉住了王仲的手，“不能輕易相信高教授的話，如果他真的有事情要告訴你，一定是編造好的故事。”

聞言，王仲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升降梯的速度很快，但是卻平緩的沒有一絲聲音。

景明感覺過去了幾秒鐘的時間，升降梯打開了門。

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帶著王仲沖出重圍的準備，誰知道一開門，看到的竟然就是他們此行尋找的目標——高教授。

高教授依舊是那副和善的樣子，但是他的笑臉只是對著王仲，而不是景明。

冰冷但是視線從景明身上掃過，停留在王仲身上。

“你終於找過來了，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
“老師。”

王仲對這位老人，懷抱著的不僅僅是對長者的敬愛，還有看待如同家人的信任，當真正的結果出現在眼前，他卻不知道自己又有什麽權利來質問對方。

他只是一個學生，被悉心教導了將近二十年，他欠老師的東西很多。

而且，他沒有任何身份，對老師的選擇指手畫腳。

“你總是這樣。”高教授對待王仲的態度，如同對待孩子般的縱容，“跟我來吧，你想知道的，都在這裏。”

王仲沒有異議，跟上高教授的步伐，景明緊緊地護在王仲的身邊。

他們左拐右拐的路過了很多房間，最終停在了一個地方。

“這裏有所有你想知道的東西。”高教授站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櫃前面。“你想問什麽就問，只有這一次機會。”

王仲看著滿房間的東西，不知道從事麽地方開始問起。

景明則是忍住汗毛倒立的感覺，僵硬的立在那裏。

這裏的場面比之密密麻麻的培養槽更加讓人感覺瘆得慌。

無數神情麻木的生化機器人像是工蟻一樣忙碌的工作，運送，拼裝，或者拆解。

他們工作的對象，是和他們一樣的生化機器人。

這裏是一個地下的機器人生產工廠，或者用“兵工廠”來形容更加合適。

一個個冰冷的金屬支架被套上人類的血肉外皮，變成了和真人無異的生化人，他們的皮膚偏白，眼神空洞，被埋放在他們骨架中的微小武器，看起來貌不驚人，實際上的威力，景明不敢小窺。

“您是要發動戰爭嗎？”景明暗暗的註意高教授的顏色，在游戲系統的標註下，高教授是黃色的非主動攻擊怪物，而且還是血量很厚的那種大怪！一個BOSS！

究竟是什麽時候突變的？

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不是這種樣子！

“戰爭。”高教授念了一遍，他用嘲諷式的語氣反擊，“這個世界和平嗎？”

“您說過，世界永遠需要保持在中立位置的人，我們是為了延續人類發展的力量，帶領人類得到更美好、更優渥的生活，才到來這個世界。您難道忘記了嗎？”王仲緊緊的看著高教授。

“傻孩子。”高教授突然笑了，“知道我為什麽放任你在研究所受刁難，卻從來不幫助你嗎？我要讓你看清這個世界，它不是美麗的，它很醜陋，很虛偽，總有一些傻瓜被欺騙，被利用，永遠不知道覺悟。只有愚者才會一直掩蓋醜惡，真正的智者，會掃清世界。清空一切，剩下的……才是最幹凈的。”

“人類不是垃圾，也不是數據，你不能這樣做！”王仲不敢相信自己的老師會大變樣，“您最喜歡的茶點是愛娜做的，您最愛用的鑲羅絨是研究所的孩子們發明的，您最喜歡的孩子……”

“閉嘴！”高教授的聲音變得冰冷無比，“我最喜歡的孩子？你以為是你嗎？”

王仲的眼圈紅了，他睜大眼睛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“您要拋棄我嗎？”

“……離開，離開這裏！你不應該來！”

“您就像我的父母，您要和他們一樣……拋棄我嗎？”

“閉嘴！”高教授大吼出聲音。

王仲忍著的淚水，終於落下來，真相對他的打擊太大。

景明扶住王仲，對著高教授發出詢問。

“青嘉先生在哪裏？”

“他就在下面。”高教授沒有隱瞞答案，他的語氣依舊譏諷，“謝謝你們，把我的青嘉還回來。”

景明努力的看著下面來來回回的生化機器人，用力分辨青嘉的身影。

“你看不到的，他已經進入了新的身體，他在重生。”

“你不能這麽做！”景明大驚失色，“青嘉先生使用的是思維交換數據模式，他的本體還在那裏，這具身體擁有的只有他數據化的記憶資料。這不是真正的青嘉！青嘉先生如果知道了您的做法，他一定很傷心，您選擇了一個代替品，而不是選擇他。”

“你又知道什麽？”高教授的眼神仿佛帶著刀子，讓人寒涼刺骨，“被保存的大腦？共享的記憶？那樣的青嘉，沒有任何活著的感覺！人死了，留下的大腦又能做什麽？他已經變了，被中心系統洗腦了。”

“您太激動了。”

“只有你這種無知的人，才會相信中心系統，才會相信掌管了中心系統的那群人！他們為什麽不公布於眾？為什麽？因為他們在害怕，他們掌控人類未來的所有決策，他們害怕被推翻統治，害怕人類不再信任‘公正’、‘公平’，絕對‘忠誠’於人類的中心系統！忠誠，多可笑？人類總是說愛情是忠誠於愛人的最高情感，他放棄了愛情，放棄了生命，得到了什麽？”

“青嘉先生沒有放棄您。”景明回想起了從S級先人們的對話中窺探到的點點滴滴，“他一直很惦念您，因為擔憂您的生命安全，即使受制於中心系統，即使被迫進入沈重的生化機器人身體，他也要來找您。”

“你也是欺騙者，我不相信。”高教授笑了，是那種冰冷的笑容，“王小子，他對你隱瞞了很多事情，以你的智商能看得出來，他並不是忠誠的人。”

被點名的王仲，正在抹掉臉上的水痕，但是卻越抹越多。

“我喜歡他的時候，他做什麽，我都不會懷疑。”

王仲幾乎沒有哭過，但是一旦淚水開始掉落，總會有積壓了許久的壓力發洩出來，看似冷情的人，淚水總是意外的多。

“哼！元兆給你留下的苦頭還沒吃夠？”

“元家……是您做的？”

“我不會碾壓一個螻蟻，即使是那個不成器的元兆，也只是你的磨礪石。真的很可惜，你並沒有成長起來。”高教授毫不避諱的承認了，“雖然我沒有動元家，但是我的合作者希望他們消失。”

“是馮英歡？”景明只能想到這個女人。

“很好猜的答案。”高教授瞥了一眼景明，依舊是不待見他，“馮英歡的交換條件還包括你。”

景明暗暗擦了把汗，幸虧自己跑的早！

“老師！”王仲的臉上滿是怒氣。

“你還想知道什麽？”高教授並不在乎王仲是不是生氣，“如果沒有問題了，就輪到我來問你了。”

“最重要的事情，您還沒有給我們解釋。”景明握緊了王仲的手，生怕他一個激動激怒了高教授這個BOSS，“您為什麽要這樣做？插手科學院，制造星際流浪獸，訓練軍隊，制作武器，毀掉中心系統，您又能得到什麽好處？不要用青嘉先生作為借口，您如果真的在乎他，在他選擇進入中心系統的時候，就應該攔住他。我相信，以您的智商能辦得到。”

高教授終於用正眼看著景明了，他臉上的表情平靜的看不出一絲怒意。

“你還沒有笨的無可救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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